作者 | 刘小土
编辑 | 李春晖
别墅内，盛装(shèng zhuāng)男女纷纷走上红毯，保驾护航的是专业(zhuān yè)的灯光、化妆、摄影团队。拍照结束后(hòu)，他们将进行两小时的自由活动(huó dòng)，玩一玩感兴趣的项目。待到晚宴时间(shí jiān)，所有人来到长桌落座，依次自我介绍，开始从(cóng)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。
2025 年的相亲现场(xiàn chǎng)，像是比照着豪门短剧来的。在(zài)硬糖君朴素的认知里，相亲还是(hái shì)男女双方在“红娘”督促下，约到某个(mǒu gè)餐厅、咖啡馆见一面。没看对眼就尬聊(liáo)几句散场，有点好感就快速进入主题(zhǔ tí)。而互联网对其最多的争议(zhēng yì)，就是该不该请一杯奶茶，该不该 A 一顿饭钱(fàn qián)。
但事实上，随着新一批年轻人登场，相亲(xiāng qīn)文化也在发生变化。在社交媒体搜索(sōu suǒ)“相亲”“征婚”等话题，会看到越来越多(duō)年轻人开始主动相亲，95 后、00 后都当起(dāng qǐ)了专业“红娘”。尤其在低线城市，三(sān)、五个人组成的小型相亲工作室格外(gé wài)吃香，规模很小、盈利不差。相较传统(chuán tǒng)婚恋机构，这些团队试图从年轻人的(de)角度出发，去引导同龄人享受社交的(de)快乐。
这是真刚需。在今天，很多单身男女(dān shēn nán nǚ)并非不想恋爱💗，而是压根不认识、也(yě)没机会认识可以恋爱💗的人。连(lián)原本喜欢保媒拉纤的老一辈，在现实生活(xiàn shí shēng huó)里都慢慢失去“人脉”，不得不走进(zǒu jìn)相亲小程序、红娘直播间给小孩相看(xiāng kàn)对象。
年轻人勇闯相亲角、远赴开封(kāi fēng)找王婆说媒或许还是整花活，现在他们(tā men)找同城红娘挂牌🃏、四处参加相亲局(jú)显然是来真的。当相亲从单身(dān shēn)党“最后的选择”变成“主动的选择(xuǎn zé)”，他们又将改变什么、得到什么？
把(bǎ)单身男女当成“偶像练习生”
在传统相亲模式(mó shì)里，恋爱💗资源按照颜值、财富、学历等(děng)条件分配，一度出现了表格式相亲(xiāng qīn)的极简操作。这意味着选择和(hé)淘汰统统被前置，看下信息表格(biǎo gé)就能决定要不要接触。人的(de)情感需求被彻底忽视，大家又难以(nán yǐ)坦然接受自我物化，这让很多年轻人(nián qīng rén)宁愿单身也不愿尝试相亲。
久而久之，单身男女(dān shēn nán nǚ)陷入了一种“拒绝相亲找不到朋友(péng yǒu)，找朋友只能接受相亲”的尴尬循环(xún huán)。而这也成为新一批职业红娘(hóng niáng)的突破点，他们通过打破原来的评估(píng gū)标准，重新建立更合理的相亲价值体系(jià zhí tǐ xì)，从根本上降低年轻人对相亲的抵触性(xìng)。
98 年的陶思诺（化名）已经做了三年(sān nián)职业红娘。在她看来，相亲最理想(lǐ xiǎng)的状态是做成恋爱💗综艺，“不能把(bǎ)用户当成商品，但可以把他们当成(dàng chéng)产品，像偶像练习生一样的产品”。
比如(bǐ rú)，个人条件还是要摆在明面上，但(dàn)应当采取立人设的思路。陶思诺的团队(tuán duì)会给每位客户做一个简单的(de)性格测试，通过一对一面谈来挖掘客户(kè hù)的闪光点，再指导其做出一份能(néng)体现个性的“恋爱💗说明书📖”。
在一份标准(biāo zhǔn)的“恋爱💗说明书📖”里，学历、工作、家庭等(děng)硬性条件只做简单描述，无非是(shì)充当用户出场的背景板。更多(duō)篇幅用来介绍他们的兴趣特征、心动(xīn dòng)瞬间，这些“软件”部分需要进行故事性的(de)延展，比如奶茶十级研究学者、天心区鱼🐟见(yú jiàn)愁等等。
如果用户自己没有好玩的(de)灵感，陶思诺会建议从消费习惯呈现人设(rén shè)，这同样可以推导出他们的性格(xìng gé)和价值倾向。比如露营爱💗好者、潮玩收藏(shōu cáng)师、盲盒受害者等等，虽然没有直接提到(tí dào)年龄、兴趣、性格，但别人一看到脑海(nǎo hǎi)里就能立马有形象轮廓。
很多(hěn duō)人相亲失败的原因，是双方没有(méi yǒu)任何感情基础，却又对彼此异常(yì cháng)挑剔。一上来还是陌生人呢，就琢磨(zhuó mó)能不能和 Ta 共度余生，那结论当然(dāng rán)是“不能”。有些话题跟朋友、家人、乃至(nǎi zhì)陌生人都能聊，可放到相亲对象(duì xiàng)那里就突然有了冒犯性。而立(ér lì)人设就是做预沟通，一定程度上拉近(lā jìn)社交距离。
除了精修“恋爱💗说明书📖”，新一批(yī pī)职业红娘还会提供化妆、穿搭、拍照(pāi zhào)等服务，帮助用户在社交媒体做(zuò)长期的形象包装。这还真有点像(yǒu diǎn xiàng)偶像养成小游戏，点赞之交也是积累(jī lěi)路人缘的开始。
有意思的是，低线(dī xiàn)城市的红娘普遍只做同城用户(yòng hù)，对返乡的都市精英们则敬而远之(jìng ér yuǎn zhī)。据陶思诺介绍，返乡群体潜意识里觉得(jué de)自己是更优质的资源，把自己(zì jǐ)的感情看得非常矜贵。“反倒是(shì)县城青年容错率更高，早早看到(kàn dào)人生的平凡和普通，把自己交出去(jiāo chū qù)也没觉得困难，配合度和参与性(cān yù xìng)比较高。”
就说独立女性，她们是(shì)能够掌握自己事业和爱💗情的大(dà)女主，男生也很愿意跟这么有(yǒu)魅力的异性做朋友，但往往不会(bú huì)往爱💗情的方向考虑。“并不是觉得(jué de)对方不太掌控，而是清楚意识到自己(zì jǐ)配不上。”陶思诺解释道。
相亲的尽头，是(shì)线下“恋综”
社交产品的扎堆出现，也(yě)曾给单身男女带来脱单希望。但事实证明(shì shí zhèng míng)，这更多是一种排解孤独的(de)日常消遣和“假装努力💪”。结识大量新人(xīn rén)的成本是降低了，但信任成本(chéng běn)也拉高了。
在社交产品里晨昏定省(chén hūn dìng xǐng)，“早上好、吃了么、在干嘛、哈哈哈”，都(dōu)只是简单的输入输出。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话题(huà tí)，来回几句就断了，只能着急忙慌去(huāng qù)找下一个给自己定定神。这(zhè)就像厚厚的油浮在水面，看着是(shì)全面覆盖了，其实根本触及不到内里(nèi lǐ)。人还是要面对面，才能在日常接触(jiē chù)里培养感情。
相亲就是这样一个见面的(de)过程。只是传统模式的目的性太强，更善于(shàn yú)把人和人的关系横刀斩断(zhǎn duàn)而非细水长流。新一批职业红娘显然(xiǎn rán)意识到这一点，试图把相亲转变成(zhuǎn biàn chéng)常规的社交活动，在普通朋友基础上(shàng)发展亲密关系。
他们在策划活动时会弱化(ruò huà)相亲、结婚🎎、恋爱💗等元素，反而是跟(gēn)游戏、兴趣、消费结合，让参与者可以没(méi)压力地玩起来。去年开始，陶思诺就把(bǎ)工作室发展重心转移到线下，每个月(yuè)都会举办两三场线下活动，主题包括(bāo kuò)但不限于徒步、美食品尝、陶艺手作(shǒu zuò)等等。
在这些活动落地前，他们内部(nèi bù)会根据用户个人资料做一次匹配，以便(yǐ biàn)把“合拍”的人安排在一起，尽可能(jǐn kě néng)增加他们接触的机会。比如说，户外烧烤(shāo kǎo)局会设置采购食材、烹饪任务等环节(huán jié)，调动参与者积极性的同时，也有意无意挑起(tiāo qǐ)他们的胜负欲，从而出现情感的(de)波动。
除了日常的主题活动，越来越多(duō)相亲工作室开始策划更为隆重的限定(xiàn dìng)活动，像开篇提到的别墅红毯晚宴(wǎn yàn)。据陶思诺观察，这类强仪式感的(de)相亲局，大家明显更上心，恨不得把(bǎ)最时髦的装备都穿上。精神饱满(jīng shén bǎo mǎn)、状态在线，异性之间也更容易产生(chǎn shēng)生理性吸引。
年轻人就需要这样的表演(biǎo yǎn)舞台。在短视频，上班和不上班(shàng bān)的变装视频是一大热门🔥题材。创作者(chuàng zuò zhě)通过吐槽职场没人值得自己打扮(dǎ bàn)，极力证明自己打扮起来还挺有魅力(mèi lì)。说到底，在鼓吹松弛感的年代，我们(wǒ men)也在慢慢失去日常生活的仪式感(gǎn)，抑或有些“精致羞耻”。而现在，有人渴望(kě wàng)找回支棱的状态。
既是限定活动(huó dòng)，定价也会偏高，绝大多数相亲工作室的(de)这类活动只对会员开放，单次收费(shōu fèi)在三、五百元。但这并没有降低(jiàng dī)用户的热情，陶思诺告诉硬糖君，“几乎(jī hū)每场活动的参与人数都远超预期(yù qī)。在我们这种小城市，普通人没什么参加(cān jiā)高端社交局的机会，大家很愿意(yuàn yì)花点小钱解锁🔒新体验。”
即便没有成功(chéng gōng)脱单，这些人也能积累到足够(zú gòu)多的朋友圈素材，进一步打造自己的(de)人设。不瞒各位，硬糖君都有点心动(xīn dòng)，沉浸式表演加观看本城版“恋综(liàn zōng)”，多么刺激。
相亲的生意，还能怎么(zěn me)做？
不只是单身男女，现代人的社交生活都(dōu)在不断坍缩。我们慢慢失去了融入(róng rù)线下公共生活的能力——线上舌战群儒不算(bù suàn)。
人类学家项飙把这种现象归因为“附近(fù jìn)的消失”。在他看来，现代人的生活(shēng huó)完全被时间逻辑统治，空间逻辑在(zài)这种时间暴政下消失了。人们日常(rì cháng)只能通过越来越抽象的概念和原则(yuán zé)建立自己对世界🌍的认识，缺乏对(duì)生活环境的真实感知和参与。
可(kě)人类毕竟是群居动物。过去几年，年轻人追捧(zhuī pěng)的线下活动几乎都带有一定集体性(jí tǐ xìng)，飞盘、徒步、露营、网球等成为单身男女的(de)社交主战场。硬糖君体感，今年长沙的(de)台球厅、羽毛球馆人满为患，挤满了成群结队的年轻(nián qīng)男女。
“搭子文化”的盛行，也暴露了(le)年轻人对社交的渴望。说什么轻型(qīng xíng)社交关系，其实就是人们想要朋友，但(dàn)没有那么多精力、或者说能力去维系(wéi xì)，用“搭子”这种中间态做下缓冲。大量(dà liàng)“搭子成功转正变对象”的热帖，足见(zú jiàn)红男绿女的躁动。
而放眼现在的相亲(xiāng qīn)市场，世纪佳缘、珍爱💗网所代表的传统(chuán tǒng)婚恋网站，因难以适应年轻人新的(de)社交理念而颓势尽显；探探、二狗🐶、青藤(qīng téng)之恋等社交产品虽火热一时，但(dàn)更多用在用户日常的消遣。这(zhè)是新一批年轻职业红娘涌现的(de)根本原因，也是他们掘金破局的关键点(guān jiàn diǎn)。
陶思诺就是典型的“自己淋过雨，就(jiù)想给别人撑伞”。当时单身的她(tā)想处对象，亲戚朋友都没有合适资源(zī yuán)。她注册了几乎所有常见交友软件(ruǎn jiàn)，也没找到一个能长线发展的(de)目标。直到在社交媒体发了个“找(zhǎo)搭子”的帖子，这才接触到新的(de)异性朋友，“勾搭上了现任男友”。
目前(mù qián)，这些新式职业红娘、相亲小作坊的机会(jī huì)仍集中在低线城市。下沉市场的(de)单身男女有更强的结婚🎎焦虑，可(kě)为社交付费的能力相对较弱，传统(chuán tǒng)婚恋机构上来先交三五千，远不如相亲工作室(gōng zuò shì)有性价比。这怎么不算一次社交的(de)消费降级呢。
而对于相亲工作室来说(lái shuō)，除了会员费用，他们还能通过线下(xiàn xià)活动、形象改造、约会策划、婚庆服务等(děng)方式变现。陶思诺的工作室每个月都(dōu)能指导三五对用户脱单，成功相亲(xiāng qīn)的对象已经超过 150 对，这里面不少(bù shǎo)已经领证结婚🎎。“发财致富比较困难，但只要(zhǐ yào)本地青年还有社交需求，就肯定能(néng)挣到钱。”
相亲社交，或许也是线下(xiàn xià)消费空间的新机会。在成都、长沙(cháng shā)、重庆等城市，社交主题的酒吧、民宿(mín sù)、别墅正在变多，其中不乏直接对标恋(biāo liàn)综的。
为了缓解面对复杂世界🌍的(de)不安，年轻人学过很多社交攻略、婚恋理论(lǐ lùn)，各个都能脱口而出大金句，给网友分析(fēn xī)相亲男 / 女犹如 deepseek 头头是道。可生活不是(bú shì)套公式，我们没办法掌控全部局面(jú miàn)，其实也没必要掌控全部局面。享受(xiǎng shòu)社交、成功脱单，还是要实战刷题啊(a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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